我的外婆

“奶奶，你一定要养好身体，我下次再来看你。”已经泣不成声的我抱住了奶奶，在她耳边一再地叮咛着，患有老年性痴呆症的奶奶却在此时显得特别清醒。“好，好，好，你一个人在外也要小心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原本不愿经常走动的她又执意地牵着我的手，硬是送到了小区的大门口。

奶奶是我生命中最亲爱的老人。其实我应该叫奶奶外婆，由于我的爷爷奶奶和外公早逝，我从来没享受过除了外婆之外其他三位老人的疼爱，于是外婆说：“叫奶奶吧，叫外婆总觉得叫生了。”这之后，我便没再改过口。

在我的映象里奶奶一直都是慈祥和蔼的代名词，从来不发火，从来不骂人，从来不打孩子，这就是我的奶奶。记得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便是奶奶的老屋，去的最多的地方也是奶奶的老屋，最亲切的地方除了家之外还是奶奶的老屋，因为那里有奶奶在，一切都是那么亲切而富有感召力。夏天，一进门桌上便有着一大杯bei兰叶泡的香茶（那是奶奶家屋后墙角的一种植物，夏天长得尤为茂盛，叶子可泡茶）；那几把蒲扇和藤椅也从来不曾在我记忆中消失过；甚至还有那个高高的门槛，那个我每次去总要在上面站一会儿才进屋的门槛。每次奶奶总有拿不完的好吃的零食给我们，水果、糕饼总是不停地在变换着口味，虽然拿不了许多，却总是吃得很高兴，那时在我心底深处的奶奶简直是个会变零食出来的魔术师。所有这一切，还有老屋给我留下的不仅是童年的回忆，还有对于奶奶的那份刻骨的亲情。

这次回国，除了母亲第一个想要见的人便是奶奶。在电话中不止一次听到母亲说到奶奶的痴呆症病情不见好转，虽然她的身体仍然硬朗。于是想要见到奶奶的心情随着回国日期的接近显得越来越迫切。只是在分别了一年多再见到她老人家的时候，奶奶已经认不得我了。她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答案，不经意间流露的亲切感让我差点以为奶奶已经认出了我，只是在讲了几个名字之后，我便不忍心再追问奶奶我是谁的傻问题，知道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？我是我最亲爱的奶奶的外甥女，这一点已经不再需要重申了。

我还是爱看奶奶的那张脸，以前是，现在也是。岁月对于已经86岁高龄的她还是仁慈的，脸上的鱼尾纹比同龄的老人要少得多，而那头黑白参半的头发会让人误以为她在返老还童，穿着也还是那么干净（外婆一直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，即使是在得了病之后），只是那双眼睛已渐渐没有了往日的那份神采。奶奶眼前的世界在慢慢变地混沌，伴随着她的记忆也在倒退。她很少有凝视的时候，更多的还是无解的目光，看着一边，想着谁也猜不透的心事。虽然周围的人一直想要努力地唤醒她那段潜在深处快要失去的记忆，可是奶奶的眼神却一再地让人感到无助。

奶奶好像很寂寞，虽然身边照顾她的人很多。奶奶的子女们都很孝顺，经常看望她，也给她雇了一个保姆，特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，还经常能带着她到外面散步。即便如此，我还是觉得奶奶很寂寞，她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她在想念外公吗？外公的早逝给奶奶的打击一定不小，只是她还是坚强地撑了下来，在奶奶的骨子里透出来的是那份叫做隐忍和坚强的精神，柔弱只是她的外表，对生活的不妥协才是她长久以来一直在坚持的。只是在终于放下生活重担后的多年，奶奶寂寞了，她是否在想着以前的自己，那个做外公背后的贤惠女人？她是否在想着以前全家一起吃饭的那个热闹场景？她是否在想着以前子女们开始分散到不同的地方，开始着不同的人生经历，而她则有着的那份喜悦和不舍？不知道。只觉得生活的优越并没有使奶奶得到她想要的，或许她想要的并不只是那份优越的生活，而应该是那份有着家人、更多亲情、关爱、互相鼓励和支持的生活。

对于奶奶，我读得并不是很懂，我想最懂她的应该是外公。可惜，如今的她也只能在回忆和梦里见到外公了。

在风里，和奶奶不舍却只能努力地挥别着，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，企盼她老人家身体一直安好，擦干眼泪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，心里永远惦记着我最亲爱的奶奶。

(  未完待续 )